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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珍珑

山间有一谷。谷中都是松树，山风过去，松声若涛。
松林深处有一僻静院落，门前生有大树。此时，树下二人相对而坐。中间一块大青石上，纵横交错刻有棋盘，黑子、白子杀在一起星星点点，已有两百余子。

坐在右首的是个矮瘦的干瘪老头儿，左首则是个年轻公子，却正是段誉。

月余前，段誉接到一份请帖，说聪辩先生苏星河奉请天下精通棋艺才俊，于二月初八驾临河南擂鼓山弈棋。酷爱棋艺的段誉心里大喜便带着段家的三个护卫赶到了嵩县擂鼓山。

他兴之所至加上心头烦闷，天不亮就上了山来，待到日出便开始跟眼前这位干瘪老者开始对弈。老者自然就是发帖之人，苏星河。

此时，棋盘上段誉的白子已经穷途末路，眼看便是大龙被斩亏输之局。

而林外却是传来脚步声，不多时，就见十数人走了进来。为首一人鸡皮鹤发，年近七十，浑身打扮却又花花绿绿，手中拿着一柄折扇，扇面写着两字“星宿”。这老者身后诸人，各型各色，有和尚也有江湖豪客，不过大都面有菜色，似乎有伤在身。期间愕然便有慕容家的家臣风波恶和包不同。看起来似乎都受制于这老者。

专注于对弈的段誉对来人视若为见，再下了十来子，微微叹了口气，投一子在棋盘上。道：“老先生这局珍珑当真玄奥，晚辈破解不了。”

苏星河闻言却不见喜色，反而一脸惋惜，连说了三声“可惜了”。

段誉败下阵来，退到一边，便又有人上去继续跟苏星河对弈。只不过此人的棋力比起段誉来还颇有不足没下三两子便脑力枯竭，心头魔障，一口鲜血便喷了出来。

段誉见状暗道：“这局珍珑本就盘根错节，而且劫中有劫，既有共活又有长生，繁杂无比。而且寻常珍珑至多也就四五十子，眼前这局却有两百于子几近收官。其难度也是数十倍的暴涨。倘若钻了牛角尖，不被愁吐血才怪了。”

待到这人败下阵来，林外再次传来人声，先是一声高喝，接着就见七八人到了院门。

鸠摩智？！

段誉心中大骇，没想到这妖僧也来了。却不知跟鸠摩智联袂而来的那位气度不凡的翩翩公子又是谁？

“公子爷！你可算来了！”

段誉听身旁风波恶和包不同惊喜大喊这才明白，原来那翩翩公子居然便是久有耳闻的“南慕容”了。

“慕容公子到了，那是不是……”心下忐忑的段誉急切的把目光放在慕容复的身后，果然，一袭白裙的俏丽身影也跟着走出了松林现出身来，不正是那王语嫣还能是谁？

段誉看向王语嫣的时候，王语嫣也看到了他，四目相对，神色各异。

王语嫣勉强报以微笑，心里却颇为郁闷。她本不会下棋，却因为慕容复相邀才给司空玄告了假陪着前来。却不想遇到了段誉。对这个老是纠缠不休的段公子王语嫣是有些不太想见的。倒不是讨厌，而是这人太缠人了，她担心表哥见了会有误会。

慕容复一到，四下诸人都抱拳行礼，就连苏星河也是如此。端的一副武林翘楚的风范。

慕容复一一回礼，但到了段誉，却只是拱了拱手便扭头看向树下棋盘。沉默不语。周围人心知他这是在想棋便无人打扰。

一炷香之后，慕容复自问已经想明白了，便坐下持白落子。可苏星河的棋路却是一变，跟之前与段誉下棋的时候大不相同。三两下就把慕容复的白子杀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而就在慕容复沉思当中，边上的鸠摩智却笑着开口道：“慕容公子，你连着棋盘小角都跟人纠缠不清，又如何谈得上实现胸中抱负？”

一言如似魔音灌耳，居然趁着慕容复心思杂乱之际窜入了他的心头，一番遐想之下，眼前棋盘如是战场，他慕容复成了上面一枚棋子，在一群黑甲军士的围攻之下已无活路，心头悲愤无比，叹道：前无去路后有追兵，也罢也罢，时也命也，夫复何言？

想到此处居然就要拔剑自刎！

旁人大骇，可想要阻止却也来不及了。只有段誉下意识的一指剑气点出，击落慕容复手中长剑堪堪将其救下。

“多谢段公子救命之恩。不知刚才段公子所使是不是大理段氏六脉神剑？”

“哪个是大理段氏？我家老大才是正牌大理段家人！”不待段誉搭话，林外又是人声呼喝而来。

段誉听出来人是谁，心里好笑，暗道：没想道我那便宜徒儿也来了。

果然，就见林中出来四人，正是江湖中臭名昭著的“四大恶人”：段延庆、岳老三、云中鹤、叶二娘。

四人组除了段延庆出身皇家自有杂学于心之外，其余的三个恶人却是对棋之一道一窍不通。

段延庆也不说话，拿起手中拐杖点了一颗棋子，棋子便被内力粘住，放到棋盘之上。

段延庆的棋力极高，比起段誉来有过之而无不及。每一步都是妙着。但奈何此局太过诡异，任他如何钻营也难逃处处杀机。

边上那一身花花绿绿的老者见段延庆也如之前的慕容复那般心思进了牛角尖，便笑道：“一个人由正入邪易，改邪归正难，你这一生啊，注定是毁了，毁了，毁了！唉，可惜，一失足成千古恨，再想回首，那也是不能了！”

无独有偶，段延庆也被魔障迷惑，加上旁人蛊惑之言心如死灰，也要学那慕容复自刎了却残生。

四大恶人各有盘算，有的不愿救，有的想救却救不了。眼看段延庆就要把自己了结了，边上却冲出来一个小和尚，胡乱的往棋盘上放了一子，彻底打破了棋局，奇迹般的将白子向死而生整个盘活了过来。也救下了陷入魔障的段延庆。

“小和尚该死！”那一身花花绿绿的老者见自己盘算被人破坏心头大怒，抬手就要将那小和尚掌毙。但被回过神来的段延庆所阻。

此时，苏星河却站了起来，一掌打向那小和尚，劲力古怪，虽然力道很大却又不伤人。直把那小和尚打进了身后的院子里，跌落一间木屋当中。

“好好好！可算是进去了！”

突然，一声慵懒的声音在所有人耳边响起。寻声望去，就见一白袍男子摇着一把红花骷髅折扇，一步三晃的从松林里走了出来。满脸笑意却给人一种悚然的阴冷。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慕容复和王语嫣。

慕容复躬身，王语嫣下拜，齐声道：“拜见阎罗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