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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三十九章

玉蓉死后不久，又一个春节即将来临。抱病推掉所有演出的赛西施突然宣布复出，他要在大年三十的晚上为京城戏迷们上演一出贺岁大戏。赛西施复出的消息在京城戏迷中引起极大的轰动。剧院把这次演出的宣传海报张贴的满城皆是，戏票被一抢而空。
一九四一年底日本偷袭珍珠港后日本军队在太平洋和东南亚战场节节胜利，在一九四二年春节来临之际，为了庆祝日军的赫赫战果并且显示出与民同庆的姿态，山本将军指使手下预定了剧院前几排最好的位置，他要求除夕夜所有北平的高级军政官员都到现场听戏助兴。

大年三十这天黄昏，演出的时间快到了，赛西施临出门前从床下的保险箱里拿出一把手枪，这把手枪是一个**军官在一九三七年“七七事变”后送给他的，当时日本鬼子占领北平后四处抓捕受伤掉队的二十九路军官兵。赛西施的父亲有个山西老乡是二十九路军的营级参谋，这个军官受伤掉队后跑到赛西施家里寻求帮助，赛西施的父亲把他藏在防土匪强盗打劫的夹壁墙里。这期间赛西施曾请过一位著名的老中医为其疗伤。这位军官在伤愈离开时为了能够安全通过日伪军设置的关卡，就把自己的配枪送给赛西施作为纪念。

赛西施拿出手枪后把手枪仔细擦拭干净，又往弹夹里塞满子弹，以前赛西施把这手枪作为稀罕的收藏品玩赏，今天他却要用这手枪制造一件轰动全城的大事件。由于赛西施接连遭受到日本人的羞辱。他已经悲观厌世，玉蓉的死又给他带来沉重的精神打击，这使他对生活更加绝望了，他憎恨这个世界，不愿苟再活下去。他要向日本人复仇，要在另一个世界里去追寻幸福快乐的生活。赛西施在除夕夜复出，就是要在送旧迎新的时刻给自己和仇人做一个了断

。这时房外的小伙计已经开始催促赛西施动身了，赛西施把手枪藏进装满行头的木箱里。小伙计进来拎起木箱往外走，赛西施面色凝重的跟在后面。

赛西施这场戏是年末的压轴大戏，这场戏有日伪军政官员前来观看，为了确保他们的安全，在剧院门前和附近的马路上，荷枪实弹的日伪军三步一哨五步一岗戒备森严，便衣特务四处游动。他们认为可疑的人都会受到盘查。在剧院入口处的上方挂着一条“迎新春日中友好共存共荣”的大幅标语。剧场内除了給日伪官员留下的位置外已坐满了观众，他们只等着大幕的拉开。这时剧院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只见一群日本兵和特务簇拥着山本一干人走进剧场，一身戎装的山本边走边笑容可掬的向两边观众挥手，观众席上传来稀稀落落的掌声。这些日为军政要员坐稳后。戏台前的黑色大幕徐徐拉开。

今天上演的戏是《玉堂春》、《龙凤呈祥》等剧目。主角除了赛西施之外，一些与赛西施私交甚好的梨园名家也前来客串捧场。大戏开始了，锣鼓家什一响，赛西施甩着水袖款款登台，他一个亮相就博得观众席上的一阵叫好声！随后一个个名家大师粉墨登场，台上人唱的卖力，台下观众听得过瘾，剧场里击掌叫好声不断。

赛西施唱戏时仔细观察着台下的情况，他看见观众席第一排的显赫位置上一溜坐着五六个日本高级军官，两旁坐着一些身着西装的汉奸官员。他猜到这些人一定是日伪要员。后面的两排也坐满了级别低一些的日本人和汉奸。看到有这么多鬼子汉奸来听戏，赛西施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这场年终大戏确实精彩，演出中剧场内鼓掌声叫好声不绝于耳，随着时间的推移，整场戏已接近了尾声。最后一场戏是赛西施表演的《贵妃醉酒》，赛西施趁到后台换装之时，悄悄地把藏在木箱里的手枪拿出来揣进怀里。

当赛西施唱完了最后一句唱腔时除夕夜的这出贺岁戏终于谢幕了，赛西施走到台前向全体观众鞠躬致谢。前排正中就坐的山本第一个站起身向台上的赛西施鼓掌致谢，其他日伪官员也纷纷仿效，整个剧场里响起了一片热烈的掌声。为了在中国人的传统节日里塑造日中友善的和谐气氛，山本决定亲自登台和赛西施握手留影。就当山本正朝戏台上走去时，赛西施把手伸进怀里抓住了手枪柄。小野此次负责保护山本等人的安全，赛西施这一细小的动作没有逃过小野的眼睛，他跑急忙过去拦住了山本，他告戒山本为了安全起见不要登台与演员合影。山本在小野的劝说下停住了脚步。赛西施见小野拦住了山本，他一声京韵道白：“贼寇，拿命来！”随后拔枪对着这台下的山本和小野就射。小野见势不妙急忙把山本扑倒在地。“砰！砰！”赛西施没有打中山本和小野，却把他们身边的两个日本军官打倒在地。赛西施再次举枪射击的时候，仓皇不知所措的日伪官员中又有几人应声倒下。

这几声突如其来的枪响把整个剧场炸开了锅！剧场里的观众和后台的演职员顿时就乱了套，惊慌中有人钻到椅子底下躲藏，有人惊叫着抱头乱窜，在剧场出口处人们争相逃命互相拥挤踩踏起来。在现场的日本兵和特务们要冲上戏台抓住赛西施却被惊慌中挤作一团的人群挡住，他们急得嗷嗷的乱叫。

戏台上的赛西施仿佛没有看见眼前的乱象，他扔掉已打光子弹的手枪旁若无人唱起凄凄切切的《霸王别姬》。这时咬牙切齿的小野掏出手枪，他一枪击中了赛西施的前胸，赛西施捂住喷血的伤口没有倒下，面对即将来临的死亡，他脸上竟然露出幸福的微笑。小野瞄准赛西施又连打了几枪，赛西施身子晃了晃，他含糊不清的念了一声：“玉蓉，我黄泉路上找你来了！”随后颓然倒在戏台之上。在除夕之夜，赛西施以如此决绝又出人意料的方式拉下了自己人生大戏的帷幕。

在不长的一段时间里，王云清死了妹妹，王夫人没了弟弟，他们都是死于日本人的迫害。这国恨家仇交织在一起，使王云清夫妇深陷在悲愤中久久不能自拔。